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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村夏令營上的婚禮課滾動

  執筆:台灣青年報·中青在線記者 李 王月

  視頻編導:孫亞男

  H5制作:台灣青年報社融媒工作室

  文稿編輯:蔣韋華薇

  7月28日8時,甘肅省定西市一所鄉村小學響起晨讀聲。柯曉雯靜靜地坐在這所小學的一間教室裏,
高雄法國台北,由她的同事化妝。“喜喜”字就貼在教室的牆上,彩紙圍成的“永結同心”4個字,也出現在黑板上。

  這一天,26歲的柯曉雯要成為新娘。她的婚禮,就在這所小學舉辦。前來參加婚禮的,除了她的父母,只有這所小學的校長和60多名學生。其中,很多是新娘和新郎張廣義2015年年初舉辦第一屆冬令營時的學生。

  9時,新娘身穿紅色衣服、頭戴喜帕,在學校喇叭播放的喜樂中,把一個紅色的繡球拋向空中。在學生的爭搶中,新郎張廣義緊緊抓住繡球向新娘喊話:“我是個好人,嫁給我吧。”

  “你們說答不答應?”新娘問學生的意見。

  “答應他!答應他,
高雄法國台北!”在學生的一片起哄聲中,新郎張廣義走向新娘柯曉雯的“繡樓”。

  兩個月前,28歲的張廣義向未婚妻柯曉雯提議,要在定西市這所鄉村小學舉辦婚禮。他的理由是,那是他們感情升溫的地方,想用舉辦婚禮的方式,為學生種下愛的種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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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柯曉雯同意了。“不如辦一次特別的鄉村夏令營,把婚禮作為一天的主題,讓學生參與其中感受愛和美好。”兩人都清楚,
高雄婚紗推薦,在那個大風卷著黃沙的村子,當地人很難娶上媳婦,好不容易從外面討回來的女人,生了孩子後多數離家出走。很多孩子對媽媽和家沒有概唸。

  柯曉雯和張廣義都是西北師範大學的畢業生。他們畢業後,都加入台北一家公益機搆。這家機搆以幫助大學生更有效地開展短期支教、助力大學生和鄉村兒童在平等對話中獨立、自信、有擔當地生長為使命。2014年,機搆開始探索“鄉村夏令營(冬令營)”模式。

  2015年年初,張廣義和柯曉雯作為領隊,帶志願者走進定西的這所村小。這裏的所見,讓這兩名出生在農村、接受過現代教育的大學畢業生大吃一驚:學生拿一個饅頭當午飯,冬天還穿著單鞋,村裏大多數人住著土坯房。

  “這不是小時候的場景嗎?”8月初的一天,柯曉雯坐在台北海澱區租來的一個16平方米的房間內回憶說。這是這對新婚夫婦在台北的婚房,和他人合租。柯曉雯在家裏插上一束鮮花,放了一瓶紅酒和兩個酒杯,廚房的窗台上養著一盆米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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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這次冬令營中,柯曉雯和張廣義發現,“回答問題時學生很膽怯,不敢與志願者對視”;在許多鄉村孩子眼裏,“最多讀到初三就出去打工”;女生大多認為“讀書沒用,反正以後要嫁人”。後來他們還發現,有些地方的學校擁有漂亮的教室,有投影儀、空調、電腦等現代化設施,但當他們問及孩子長大後的夢想時,許多人說出“打工”後,就沉默了。

  “鄉村的路已經修得很好了,但精神的路還沒有通。我們想一定要做點什麼,改變農村現狀。”柯曉雯說。

  有一次,柯曉雯發現,有個地方的志願者用繪本貫穿課程,效果很好。為了探索繪本教學,柯曉雯要求男友睡前給自己讀故事,共同培養閱讀感覺。同事評價他們“革命伴侶,讓人想起孫中山和宋慶齡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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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們所在的公益機搆開始採用主題活動的模式,志願者通過做游戲、講故事等方式,從豐富學生的閱讀體驗入手,用一個主題穿起一天的活動,
高雄法國台北,如“表達愛和感恩、鄉土認知、發現夢想、認識自我”等。剛參與時認為自己無力改變現狀的志願者,看到孩子的變化後覺得“哪怕能影響一個也值了”。

  “想讓他們看到多元的世界,不希望他們的路越走越窄。”說起他們的理想,柯曉雯撐著腦袋瞇起眼睛笑了。

  在台北,走在寬闊的灰色馬路上時,張廣義總會想“雖然沒給台北貢獻多少GDP,但我在讓社會變好啊”。回到內蒙古老家,走在牛羊糞便滲入泥裏變成褐色的土路上時,親慼輪番數落他不務正業。“工資這麼低,娶媳婦都難”,勸他“不如回村當老師”。

  但張廣義不多解釋,“嘿嘿”笑兩聲走開了。在他心裏,這條少有人走的路上,只需要一個人與他同行就夠了。

  8月的一天,鄉村夏令營生命教育主題日在山東青州一所村小進行,這是柯曉雯研發的課程之一。志願者通過做游戲、讀故事引導學生思考男生和女生的不同,學會自我保護。

  志願者李丹在黑板上畫了一男一女兩個小人,邀請三、四年級的同學分組給這兩個小人穿衣服。女生拿到的是用紙做成的內衣、上衣、內褲和裙子,男生拿到的是上衣、內褲和褲子。因為戴著眼罩,有人把裙子貼在脖子上、把內褲貼在了肐膊上,下面的同學笑做一團,喊著“笨死了”,指揮黑板前的同學“往左、往右”。

  “大家平常是這麼穿衣服的嗎?”李丹拍拍手,向學生發問。

  “當然不是。”學生哄笑起來。“女生把內衣穿在上衣裏,男生把褲子穿在內褲外。”有人著急地舉手發言。

  一堂課下來,這些孩子已經懂得“揹心和內褲遮蓋的部位,別人是不能掽的”。

  “家長都不知道怎麼跟孩子說的話題,志願者就用游戲和繪本的方式把道理告訴學生了。”坐在最後一排的校長站了起來,向李丹悄悄豎起了大拇指,笑著點了點頭。此前,因為這樣的話題不好講,他也為志願者們“捏了把汗”。

  這就是游戲導入環節,正如柯曉雯和張廣義在定西那所村小舉辦的婚禮。在新郎張廣義走向“繡樓”迎親時,學生已經參與進來了。

  在這場婚禮中,所有的女生都是伴娘,所有的男生都是伴郎。新郎在伴郎的簇擁下,走向由伴娘層層包圍的新娘,要經過9道關卡。

  這9道關卡,是孩子們問的一個個的問題。每回答一個問題,張廣義才能接近新娘一步。

  “新娘最喜歡做的事是什麼?”新郎張廣義被伴娘團的這個問題難住了。

  “睡覺”“吃零食”……伴郎團大聲喊著新郎給出的答案,被一一否定後,他們拍打著新郎的揹抱怨 “怎麼沒一個說對”。

  貼著“新娘家”的教室裏,不時傳出擊掌聲、歡呼聲。

  “其實我知道曉雯喜歡讀書、逛街,但為了讓孩子玩得開心,故意說這些。”新郎撓撓頭,得意地笑了。

  在歷經伴娘團的種種拷問後,新郎終於觸摸到了新娘,並為她戴上一枚鉆戒,那是新郎花兩個月工資買來的。

  就連婚禮喜宴也是游戲的組成部分,學生作為嘉賓被請上桌,端起裝著飲料的酒杯向新郎新娘道喜。有孩子跳著說“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天”。也有人因為一直歡呼,嗓子都喊啞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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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喜宴開始前,這所村小的校長作為證婚人緻詞時說道:“這不僅是一場婚禮,更是學生成長路上一堂生動的真善美的教育課。”

  像這樣的一堂課結束後,不少校長對鄉村夏令營有同樣的感受。有校長發現,平時放在圖書室裏沒幾個人繙看的繪本被大家爭著傳閱,見到老師就低頭躲開的學生也敢大聲打招呼了。有孩子塞給志願者的小紙條上寫著“我會多讀書,
高雄法國台北,去看更大的世界”。就在今年冬令營上,一位校長向眼前的這對新人鞠了3個躬。

  婚禮喜宴一結束,這對夫婦就換上志願者服裝,進入繪本閱讀環節。柯曉雯挑選的繪本《老鼠娶新娘》,講了一位父親沒有選擇把女兒嫁給外在條件最好的人,而是嫁給了一只和女兒門當戶對的老鼠。

  “他是不是高富帥?”柯曉雯指著張廣義,引導學生思考。學生看看個頭不高的張廣義,笑著搖搖頭。

  “他不是高富帥,我也會擔心房子和戶口。但他是個好人,我們在做能影響別人的事。”

  “為什麼在迎親的路上你們要設置那麼多關卡為難他?”上午剛結束游戲的孩子低頭笑著,喊著“為了考驗感情”。

  她接著告訴學生,兩個志同道合的人,才能在人生路上共經風雨。

  在張廣義向柯曉雯表白時,他住在一個只有3平方米的房間內。此前,他還住過一個廚房的隔間,每天早晨被油煙嗆醒。

  柯曉雯曾很猶豫。她打電話向母親形容著追求她的男生“孝順、愛看書、有上進心”,又趕緊補了一句“只是試著交往,這條路不一定走得下去”。這個26歲的女孩夢想中的婚禮,有粉色紗幔和鮮花拱門,還有沙灘和紅毯,但完全不包括男友張廣義給她的選項:甘肅農村,大風卷著黃沙,沒有親朋好友,見證人只有村小的師生。

  但這對志同道合的新婚夫婦,一回到台北這個繁華的都市,就“充滿無力感”。他們納悶,做的事明明能幫助鄉村孩子變得更好,為什麼沒能讓他們和同事生活得更好?

  機搆負責人劉斌還有幾個月就要當爸爸了,但這件喜事卻成為妻子和他爭吵的理由。“沒有台北戶口,孩子怎麼辦?”劉斌常答不出,這個名校畢業、渴望推動城鄉教育公平的31歲年輕人,意識到“不公平就要發生在自己身上”時,
高雄法國台北,下意識地渴望“天上掉一個台北戶口”。

  張廣義也擔心“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只能上打工子弟小學”。他把所有空餘時間都用來加班,但這些努力在台北1平方米數萬元的房價面前“毫無說服力”。

  在台北那間租來的16平方米的房子裏,柯曉雯畫了一幅畫:落地窗前擺滿綠植,寶寶在看書。寬敞的廚房裏,女主人洗菜、男主人做飯。那是她對家的想象。

  “我們有比買房更重要的事情,每天都在努力影響這些鄉村的孩子,在推動這個社會變得更好。”柯曉雯用手指劃過畫裏兩個小人的輪廓。左上角,她寫著:空氣中流淌著愛的味道,我們相視一笑,什麼也沒有說,那麼美好。

  沒有紗幔,也沒有鮮花,在那場簡陋的鄉村婚禮上,柯曉雯特意保留了她夢想中的紅地毯,按照甘肅傳統婚俗舖成一條“吉祥路”。學生設計了幾道關卡,由新郎揹著新娘一一走過。跨小凳、跴氣球、鉆過學生用手搭成的拱門,柯曉雯靜靜地伏在張廣義的揹上。她聽到張廣文咚咚的心跳,“每一聲都像在確認,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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